结发 第三章

豪门总裁 2020年02月15日

靖国上下,无人不知晓那位姜娈小姐,自小便被将军府的人捧在手心里,视若珍宝。却丝毫不见大小姐的脾气。那日小女满月,全府喜气融融,却未曾取名,正值太子殿下宇文朔登门造访,骠骑将军姜泊川见太子登门大喜,恳请太子为新生的小女赐一名。宇文朔见姜氏女粉雕玉琢,白嫩可爱,日后必定是个美貌女子,年仅七岁的宇文朔不由高吟:“静女其娈,贻我彤管。”宇文朔眸光一闪,便转身朝着姜泊川问询,“小王为其取一娈字,叫姜娈,将军以为如何?”姜泊川听言,跪倒在地,连连谢恩,心中不胜欣喜。姜娈日渐长成,果如宇文朔所言,清新可人。王孙子弟,平民百姓,都赞其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。”姜娈自幼琴艺精湛,又好舞剑,还会些拳脚。来提亲的人早已踏破了骠骑将军府的门槛。而姜泊川不曾心动,一门亲事也未定下,姜娈也心知父亲的算盘。

夜已深,烛火通明,宇文侑穿一袭黑袍,乘马车前往刑部尚书府。管家带着家丁匆匆来报:“老爷,六殿下来了。”王康年听闻,急急从塌上跳将下来,衣服还未穿戴整齐,便立于府门侧,躬身行礼:“不知殿下光临,臣有失远迎,不胜惶恐,还望殿下恕罪。”

宇文侑不紧不慢地脱下黑袍,交付于伐戈,扶起了王康年。“大人不必惊慌,我只是有一事不明,还望大人如实相告。”

“那是自然,还请殿下厅堂里落座。”王康年恭恭敬敬地低着头,待宇文侑离去,又低声对管家说:“还不给我拿件外袍,如此衣衫不整,有辱礼节。”“是是是,是小人大意了。”管家一拍脑门儿,匆匆跑开了。“还有你们,上茶啊,去沏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。”几个下人听到了,便跑去备茶。“唉,这下人真要好好管教,人一来,便乱了分寸。”王康年轻轻感叹,转身进了厅堂。剩余的下人在后头跟着也只能在心里头吐苦水,大人素不与官僚权贵结交,平日很少有人登门,这好不容易来个人,还是个大人物。我们这些下人都有些惶恐。

“寒舍有失管教,还请殿下见谅。”王康年笑着赔礼。

“无妨。”

管家此时拿着一件外袍急急忙忙地跑进来,气喘吁吁还抖动着手里的袍子,“大人,衣服!”王康年见此状也是扶额汗颜,“急吼吼的,成何体统。”边小声训着边系好外袍,尴尬得冲坐在上座的宇文侑款款一笑。伐戈在一旁也是苦苦憋笑。正逢此时上茶,宇文侑也不作理会,低头抿了一口茶,茶香袅袅,倒是好茶。

“行了,你们都下去吧。”王康年冲着下人招招手,生怕他们再添什么乱子。

“王尚书的主仆关系倒是不错。”

“哪里哪里,是微臣管教不周,管教不周。”王康年顺手抹了把额角,竟都是汗。

“王尚书,你之前说你在宫变前两日进宫,为何之前没有及早通报边关救援?”宇文侑道出心中所疑。

王康年正襟危坐,“陛下体恤边关战事紧急,说抗蛮夷乃国家大事,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分去心神。”

“但一月前,蛮夷便主张以和,我也在半月前发去捷报,父皇未曾收到过吗?那时战事早已息止,何来分心神一说?”

“实不相瞒,殿下身旁的这位伐戈小兄弟也曾与微臣有言,但皇城确实未收到任何边关捷报。”

“什么!”宇文侑狠狠地将茶盏扣在桌上,双拳紧握,眼色痛苦。

“臣以为捷报被那伙反贼截了去,眼下宇文冀已死,只有去询问骠骑将军,姜泊川。”

宇文侑听言,又想起宇文冀死前道出姜泊川毒害太子一事,已是怒极,牙关紧咬,鼻息越发粗重。

“提审姜泊川!”

牢房里,火光幽幽,姜泊川跪在冰冷的地上,浑身伤痕累累,时不时还有鲜血涌出。宇文侑坐在面前的长椅上,双腿叠加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里了无温度,仿佛在凝视一具死尸。

“我五哥是你毒死的。”宇文侑不加疑虑,语气肯定。

“是。”姜泊川此时不想再狡辩,欺骗只会更加激怒面前这个人,何况他还想保一人。

“我问你,边关捷报也是你拦下的?”

姜泊川心下一愣,微微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,“是,我亲手杀死了驿官。”

“姜伯父,我想知道当初宇文冀允诺给你什么。”宇文侑手指打着圈儿,一脸兴致盎然地看着他。

“他允诺,事成之后,他当上皇帝,会……会让娈儿当皇后,我们骠骑将军府便可……便可平步青云。”姜泊川的身子微微颤抖,趴倒在地,已经完全不敢直起身子。宇文侑听罢,脸色已经黑得要淌下墨水,伐戈在一旁听了也是心惊肉跳。

“娈儿可知情?”

“小女绝不知情,小女心悦于殿下,而且也与太子殿下情同兄妹,小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一只手凌厉地掐上了脖颈,“就因为我五哥许不了你姜家皇后之位,你便将他毒死?五哥何曾亏待过你们姜家?他敬你如尊师,待娈儿如亲生妹妹,你却如此待他!若是宇文冀篡位成功,你还要逼迫娈儿嫁给宇文冀不成,姜泊川,你根本就不配做娈儿的父亲!”宇文侑死死掐住姜泊川,狠狠地将他甩至一边。“骠骑将军姜泊川,拥立皇子谋逆,毒害太子,私拦边关捷报,罪无可恕,一日后凌迟处死,姜氏满门受其连累,同日午时三刻斩首示众!”宇文侑说罢,便欲转步离开。姜泊川在地上爬着,伤口一道道裂开,他咬着牙爬到宇文侑的脚边,死死攥住宇文侑的衣角,一抬脸满面泪光,梗咽着苦苦哀求:“殿下,殿下,老臣知道自己罪孽滔天,可娈儿是无辜的,她不知情的,求殿下看在往日情分上,饶她一命,饶她一命吧!”宇文侑猛地一脚踢开他,掸了掸衣袍,“若非是娈儿,你害我兄长,我现在便可杀了你。”宇文侑不再理会,抬脚便走。

“殿下!殿下!求求您饶了娈儿吧,饶了她,饶了她吧……”姜泊川不住地磕头,血红在额上肆意蔓延。

“殿下,要去看看姜娈小姐吗?”伐戈手上搭着黑袍,黑袍下掩盖的手已微微沁出了薄汗。

“……去看看。”

幽暗的牢房里,姜娈瘦弱的身子蜷缩在角落里,身下的稻草刺着娇嫩的脸庞。“为何这里如此昏暗,连烛火都不上吗?”宇文侑吼向身旁的两个狱卒。姜娈听到了久违的声音,轻轻挪了挪身子,“侑哥哥……”

宇文侑听见微弱的声响,赶忙冲进去把姜娈扶起,抱在怀里。一身囚衣紧紧地贴附在背上,鲜红的一片血迹,背脊上长长的一条鞭痕泛着血珠触目惊心,还有一些干涸凝血的小伤口和擦伤。人畜无害的小脸苍白得有些透明,微微喘着气。心尖隐隐泛起了一丝疼痛,宇文侑忍不住伸手去触,只听见“嘶”一声凉气,便慌忙抽回手。“谁准你们动刑的!”雷霆般的怒意升起,两个狱卒纷纷跪倒在地上,“殿下,这个罪臣之女自关进那一日起便恳求要见您,吾等思量殿下刚刚回都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,未曾通报,可谁知此女竟打伤了狱卒,企图逃脱,于是吾等不得已而用刑。”待宇文侑听完,姜娈拉住了宇文侑的衣袖,“侑哥哥……是娈儿的错,是娈儿挑事在先,侑哥哥快去冰室……朔哥哥的尸体在冰室……”也许是疼痛感太过牵动,姜娈受不住晕了过去。”娈儿!“宇文侑一把抱起姜娈,将她的小脑袋依靠在自己的胸膛,冷冷地瞥了两个狱卒一眼,“汝等每人四十大板,下去领罚!”说完,抱着娈儿跑了出去。

“殿下,姜娈小姐这伤势。”伐戈看着殿下怀里虚弱的佳人,感慨一句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。

“你先送娈儿回我府上疗伤,我和几个弟兄去冰室,随后就来。”

“属下遵命。”

青石板的宫道上,快马疾驰,脆亮的马蹄声一声盖过一声。冰室是皇宫夏季储冰的地方,门一打开,丝丝凉意便无休无止地沁入骨髓。

周围晶莹剔透,正中间放着一具尸体,静静地躺着,面皮青紫。眉目清秀,与宇文侑有几分神似,还是生前如水的白色长袍,腰际别着宇文侑出征前相送的兰纹玉佩,“兄长,这块玉佩侑儿精挑细选了很久,出征一别,不知何日能再见,这块玉佩就给兄长留个念想,还望待侑儿归来时,兄长已娶了个貌美才绝的女子。”“侑儿就会贫嘴,边关苦寒之地,珍重身体,早日凯旋,兄长等你佳音。”那日城门口风光无限好,百鸟啼鸣,本以为是喜兆,不料喜得是我,德胜凯旋,悲得是他,命丧黄泉。

“兄长,侑儿回来了,侑儿打了胜仗,你不是说要等侑儿回来的吗?我回来了,兄长……”宇文侑跪倒在宇文朔身旁,泣不成声,泪水打湿了衣襟,时而的一阵呼喊,空荡荡的一阵回响。一旁的几个弟兄,默立在一旁,一声不吱,他们的殿下在沙场上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,令敌人闻风丧胆,条件再苦,伤势再重,也从未见他掉过一滴泪。此时的殿下,很脆弱,脆弱到不堪一击。

宇文侑背着兄长的尸体,一步一步地走出去,每一步都似在心头剜了千刀。痛,痛极了。宇文侑用一口上好的棺材盛下了兄长的尸体,将他与父皇的棺材并放于灵堂,他浑浑噩噩地靠在棺木上,眼神空洞,明明出征前还好好的,为什么回来以后,一切都变了。

“侑儿,你箭术精湛,这把雕花弯月弓便赠与你。”

“兄长,这弓上的和田玉……”

“你上次来东宫,见到此玉爱不释手,我便将它镶了上去,倒也相称。”宇文侑心花怒放,将弓掂于掌上,细细玩赏,摸了个遍,“多谢兄长!”

记得那日头一次前往军营,也是那一回第一次见到姜娈。

“兄长这匹小马驹倒是毛色特别,四蹄乌黑,浑身雪白。”

“侑儿若喜欢,便归你了,帮它起个名字吧。”

宇文侑沉思了片刻:“既然它四蹄乌黑,不如叫踏燕如何?”

“嗯,不错。”宇文侑得了兄长夸奖自是高兴,远看见马厩边还有一小姑娘在喂马,“兄长,这军营里怎还有小姑娘?”

“哦,那是骠骑将军府的小姐姜娈。”

“嗯,人长得标致,连养的马也白得鲜亮。”宇文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。

“那匹马叫寻鸢,是姜老将军在姜娈十二岁生辰那日送的。”

踏燕,寻鸢?倒也般配。“嗯,般配。”宇文侑美滋滋地想着,不料竟说出了口。

“什么般配?你说你与那姜家小姐?我家侑儿情窦初开了?”

“兄长惯会取笑。”但望着姜娈标致可人的脸蛋,宇文侑的心轻轻摇了摇。

“姜家小姐还有一月及笄,到时我带你去拜访。”

宇文侑仿佛又回到了往昔的美好,兄长还在身边,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浅笑,只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唤他,“殿下,殿下,醒醒……”

Top